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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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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溪继续绕。
来福是一只聪明的黑贝,女主人不来接,第三次追上去,来福将礼盒放到路中央,它守在一旁。
清溪还是不理。
来福想了会儿,第四次,它叼着礼盒与女主人并肩而行,仰着脑袋试图将礼盒塞到清溪手里。
这么懂事的狗,清溪气顾怀修,却不忍心冷落来福,蹲下去摸摸来福脑袋,小声哄它:“我不要,来福带回去还给三爷吧。”
来福的眼睛又黑又圆又大,瞅瞅清溪,它突然放下礼盒,然后毫无预兆地,舔了清溪嘴唇一下,仿佛在告诉女主人,盒子里的礼物就是涂嘴唇用的。
富贵好几次想偷袭她,清溪都躲过了,今晚却被来福亲到了,清溪哭笑不得,抱着看似凶猛实则温顺的大黑狗,清溪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。她取出金管口红,然后她收下粉色礼盒,再把口红放在手心,指着游船的方向道:“交给三爷。”
来福歪歪脑袋,既然男主人的命令已经完成,瞅瞅女主人手里的红盒子,来福听话地叼住金管口红,继续替女主人跑腿。
清溪蹲在原地,望着来福跑远,突然就特别解气,高高兴兴地回家了。小兰、翠翠与孟进、门房等都在院子里看烟花,清溪解释说自己累了就先回来了,众人都没怀疑。
游船上,顾怀修坐在沙发上等消息。
来福跑得快,没几分钟就去而复返,开心地将女主人的礼物放到桌子上,蹲坐着等待主人奖励。
顾怀修看着那管沾了爱狗口水的口红,看着看着,笑了。
来福望向主人裤口袋。
顾怀修摸摸爱狗脖子,去柜子里取了备用牛肉饼,作为奖励。
九点钟,烟花大会正式结束。
会场这边宾客散席了,后排的先走。
林晚音牵着云溪,玉溪扶着徐老太太,娘四个缓缓地随着人流往外走。为了方便贵宾散场,会场各处灯光大亮,恍如白昼。
“那位太太,我好像没见过啊?”主会场这边,有人坐累了四处溜达,溜达到东区,远远地望见人群中穿宝蓝色小衫、侧脸柔美的年轻太太,他怔了怔,随即问身边的同伴。
“她啊,听说是韩行长给女儿请的家庭教师。”
“韩行长?说起来,我也有阵子没去找他喝茶了……”
第47章 047
正月十五一过,杭城各行各业几乎都恢复了正常运转,一大早上,清溪也带着孟进、翠翠、小兰去面馆打扫卫生,做营业前的准备。玉溪上学去了,林晚音要去韩家教琴,云溪贪玩,非要跟着长姐去面馆。
四岁的女娃娃干不了活,清溪就给妹妹派了一个重要的任务,叫妹妹看着富贵,不许富贵往面馆里钻。半岁的富贵个头已经很大了,越长越像来福,一身黑毛颇有几分凶狠气势,小狗可爱,大狗吓人,清溪决定以后都不许富贵来面馆捣乱。
“清溪小姐也要开张了啊?”西餐厅的周经理过来寒暄。
清溪人在厨房,没露面,小兰瞅瞅已经走进来的周经理,边擦桌子边淡淡道:“周经理新年好啊,不过您还是在外面待着吧,里面乱,都是尘土,别脏了您的皮鞋。”
翠翠得了暗示,端着洗抹布的脏水就往外走:“周经理借过借过,水溅到您身上我可不负责。”
两个丫鬟简直一文一武,周经理尤其怕了翠翠,慌不迭避了出去,一出门,就见山居客的陈尧坐着黄包车来了,穿玉色长衫的翩翩佳公子,儒雅俊朗,颇让人眼前一亮。翠翠也看见了,笑容灿烂地叫“陈少”。
陈尧朝翠翠点点头,黄包车停了下来。
都是邻居,待遇却天壤之别,周经理心里冒酸水,扭头走了。
翠翠泼完水刚要进去,就见陈家少爷朝坐在小板凳上给富贵梳毛的三小姐走去了。

“你是谁呀?”云溪懵懂地问陌生的俊哥哥。
陈尧蹲下来,越看这小丫头越漂亮可爱,忍不住笑道:“我是隔壁酒楼的掌柜。”
云溪歪头,盯着山居客看了会儿,突然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圈:“我们家的酒楼比你的还大!”
陈尧配合女娃娃,吃惊地问:“是吗?”
云溪认真地点头,然后想起什么,女娃娃耷拉下脑袋,嘟着嘴儿道:“坏人放火,把酒楼烧没了,爹爹也死了。”
陈尧动容,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娃娃。秀城徐望山、徐庆堂,杭城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认识,甚至前所未闻,但在本省的酒楼行,徐望山绝对是个人物。秀城有厨神赛,杭城也有,很多年前,某位本省大员曾想在杭城举办一次全省范围的厨神赛,徐望山代表秀城参赛,一路过关斩将,成功挤进前四名,可惜那年局势动荡,厨神赛被迫中止,后来就再也没有举办过全省赛事了。
秀城徐家的案子并没有上报,直到清溪小姐亮出徐庆堂的招牌,他回家提及,曾经与徐望山同时参加那次厨神赛的父亲才大吃一惊,打听之后,得知了徐望山的死讯。父亲深表遗憾,特意叮嘱他照拂清溪小姐。
若清溪小姐是个男儿,陈尧早就试着结交了,但一个才退婚不久的小姐,陈尧便刻意保持了距离,只在酒楼客人打听徐庆堂时,陈尧尽量帮徐庆堂宣传,以及那次日报派人来采访,陈尧也顺便引荐了下。
“要去我家看看吗?”注意到女娃娃偷偷往酒楼瞄了好几眼,陈尧温柔地邀请。
云溪眼睛一亮,小胖手拍开躺在脚底下的富贵,就想去串门。
清溪闻讯赶了出来。
陈尧朝她点点头,彬彬有礼。
“姐姐,哥哥要带我去酒楼玩。”云溪乖乖地告诉姐姐。
清溪受宠若惊,担心问:“会不会给您添麻烦?”
陈尧笑道:“尚未开业,酒楼空空荡荡,不碍事的,要不,清溪小姐一起去?”
对于酒楼行业的人来说,一家老字号酒楼就好比古玩家眼中的珍品,令人神往。
清溪早就好奇山居客里面的情形了,立即惊喜地应了下来:“那就叨扰了。”
她牵着妹妹,陈尧引路。
云溪太小,认知有偏差,清溪却知道,山居客比自家酒楼大多了,同样是两层酒楼,山居客一楼摆了四五十桌,二楼则全是用屏风隔开的雅间,微风吹进来,屏风上有山有水,恍如置身世外桃源。
“姐姐,晌午咱们在这里吃吧?”云溪馋了。
清溪看眼酒楼主人,尴尬地道:“酒楼明天才要开业呢。”
云溪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向陈尧。
陈尧便道:“云溪明日过来,哥哥做东请你们吃。”
云溪嘿嘿笑了。
清溪想婉拒,陈尧用眼神制止她,声音清润地道出了两家父辈间的渊源。
清溪呆住了。
陈尧叹道:“我虽未见过徐伯父,但家父曾说,论厨艺,同辈中他这辈子只钦佩过徐伯父,还嘱咐我照看大小姐一二。大小姐厨艺过人,生意日渐兴隆,我帮不上什么,只能略尽地主之谊,请老太太、夫人以及三位小姐来酒楼赴席。”
他十分诚恳,清溪就不好再推拒了,再三表示谢意。
陈尧继续请她去厨房参观。
林晚音坐黄包车赶到韩家别墅外时,恰好一辆黑色汽车开了出来。

林晚音暂且避让到路旁。
年前她为丈夫守三个月的丧,衣着都是素淡的,这会儿还在正月,年味仍浓,如果在家,林晚音还是喜欢穿的简单点,但来给天真烂漫的女孩上课,林晚音便穿了一件为了过年新做的紫色绣花旗袍,免得雇主家嫌晦气。
身材窈窕的女人在路边亭亭玉立,雪白的脸蛋温婉柔美,司机看得目不转睛,后座韩戎也忍不住多瞄了几眼,眸底掠过一丝怀疑。他遇见过太多的女人,也领教过太多的手段,包括像林晚音这样楚楚可怜的美人,一开始表现的颇为安分,时间一长,就会露出马脚。
今日林晚音打扮地这么漂亮,莫非,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?
韩戎收回视线,一眼都没再看。
汽车开走了,林晚音进去找韩莹,韩莹是个非常热情可爱的女孩,也特别懂事,师生俩课上课间都相处愉快。
课程上到一半,李妈突然在外面敲门。
林晚音抬起头,韩莹停了琴,叫李妈进来。
“小姐,马处长、马小姐来了,在客厅等着,您要见吗?”
韩莹的朋友不多,平时能接触的几个女孩,都是父亲朋友、同事家的孩子。韩莹过了年才十三,但她的记性很好,立即向林晚音介绍道:“老师,马处长是我父亲的朋友,您先休息休息,我去招待一下。”
林晚音笑:“去吧。”
韩莹脚步轻快地出去了。
一楼客厅,沙发上坐着一对儿父女,四旬左右的胖男人是杭城某经济部门的一位处长,他身边的女孩叫马秀兰,今年十岁,长得也白白胖胖的,脑袋东瞅瞅西瞅瞅,不太老实的样子。
“马叔叔,您怎么来了?”韩莹来到楼下,礼貌地问。
马处长拽着女儿站起来,笑容满面地道:“秀兰想你了,我就送她过来,顺便找行长下下棋。”
韩莹对小伙伴表示了欢迎,再遗憾地对马处长道:“真不巧,我爹有事出门了,晌午才回来。”
马处长笑眯眯的:“没关系,反正我也没有急事,对了,我听楼上有琴声,莹莹在学琴呢?弹得可真好听。”
韩莹害羞地笑。
马处长将女儿推到面前:“让秀兰陪你一块儿学好不好?小姑娘家家的,就该多学学这些。”
韩莹大方地表示欢迎。
马处长便要陪两个女孩儿一块儿上去。
李妈善意地提醒道:“处长,教小姐的老师身份不太方便,您还是在楼下等老爷吧。”
马处长明知故问:“不方便?”
李妈没有解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马处长暗暗骂了一句“老虔婆”,却不得不坐回了沙发上。
而马处长的女儿只对吃吃喝喝感兴趣,一点都不想学琴,在书房无聊地转了一圈,就不顾韩莹挽留蹬蹬蹬跑下来了,要父亲带她回家。臭丫头一点忙都帮不上,马处长气坏了,牵着女儿告辞,半路他下了车,叫司机送女儿回去。
看看腕表,马处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一边晒太阳看湖景,一边留意韩家门口的动静。
等啊等,女老师教完课终于出来了。
昏昏欲睡的马处长精神一震,等黄包车靠近,他笑着站起来,示意车夫停下。
林晚音不认识他,刚要让车夫继续赶路,却听那人自我介绍道:“林老师,我是韩行长的朋友,上午才去韩家拜访过,秀兰就是我女儿。林老师,刚刚没机会见面,现在我想同您谈谈古琴家教的事,不知可否耽误您一点时间?”

能与韩戎交朋友的,非富即贵,人家又是要谈正事,林晚音便让车夫停下,她下了车。
“这儿太晒了,咱们去树荫下说。”马处长体贴地道,说完自己先过去了。
统共几步的路,林晚音只好叫车夫稍等,她疑惑地跟了过去。
马处长看着林晚音娇美的脸蛋,凹凸有致的身材,心里别提多馋了,但他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,所以只表现出一位父亲对女儿的关心,发愁地道:“是这样的林老师,秀兰的脾气您大概了解了,贪玩好吃,没一点淑女的样子,我看您把莹莹教的那么好,故想聘用您做秀兰的古琴老师,教完莹莹再去教秀兰,工钱与韩行长给的一样,您看行吗?”
林晚音歉疚道:“不好意思,除了韩小姐的课,我还要教导家里的两个女儿,真的没时间。”